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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前已閱讀過作家貫井德郎的同名小說《愚行錄》,所以觀影時對於劇情爆點的震撼感受稍稍減弱了。然而,也因為看過原著,發現編劇向井康介改編的強大力量,他提煉原著精華且提升其質感,並偕同導演石川慶 賦予電影另一番嶄新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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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與電影

 

電影敘述周刊記者田中武志(妻夫木聰 飾演)調查一年前東京郊區一樁至今仍未破案的滅門血案,死者是田向浩樹(小出惠介 飾演)一家人。田中採訪了田向浩樹的同事、前女友,以及田向太太夏原友季惠(松本若菜 飾演)的大學女同學與男友,大家都以自己的觀點談論這對人人稱羨的田向夫妻。

 

值此之際,田中的妹妹光子(滿島光 飾演)因虐女案被收押,讓田中心煩意亂。然而,看似與光子毫無關聯的滅門血案,卻與光子心中的秘密緊緊相連,這些人之間到底糾葛著什麼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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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採用現今流行的多人視角方式敘寫,這種寫作法具有行雲流水的節奏感,多人思維相互拉鋸造成張力,吸引力十足。這算是一種較自由的創作型態,日本作家似乎也頗青睞此寫作法,女作家湊佳苗即是箇中翹楚。而《愚行錄》於2006年出版,所以貫井德郎算是先驅喔。

 

小說分成六章,每一章都會從不同角色的第一人稱視角出發(亦即有一名受訪者侃侃而談田向或夏原),讓此人敘述所見所聞所思。最後再融合這些受訪者的看法,建構出田向夫妻的性格與行為。

 

可以發現,當不同人述說同一個人的事蹟時,雖然都會說對一些事實,但因有主觀意識,也因立場互異,所以這些受訪者之間也會產生彼此對立與截然不同的想法。因此,同一個田向太太,有人說她是溫柔善良的,有人說她是愛耍心機的,多元視角構成一幅變化莫測的人性風景。

 

特別的是,小說中每一章結束訪問時必出現一個女孩光子對哥哥自述心境,越後面的章節,光子的自白內容越是令人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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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成電影時,書中訪談橋段較容易以影像呈現,但要如何融入光子的自白可就有些難度了。向井康介巧妙的以光子和哥哥的對談、田中與律師橘美紗子(濱田麻里 飾演)的談話、光子與心理師的諮商、光子的自言自語以及律師和光子母親的對話等方式鋪陳,將光子其悲傷成長史與成為惡女歷程流暢的與訪談主軸串聯,編劇功力在此展現無遺。

 

向井康介刪減小說中某些角色(如光子的富有外公,個人覺得他是原著中不合理的存在)與受訪人物(田向家附近的鄰居久保塚太太),讓探討的主題如家庭功能、家暴、性侵、社會階級觀、邪惡的養成等得以聚焦。

 

此外,他具體化小說中隱身於後的田中角色,並加入律師、光子的中年母親等角色以及光子遭收押、接受心理治療等支線,劇情生動寫實引人入勝,烘托出末段驚人真相,道出眾人之心盲和愚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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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些原著中就令人疑惑的情節改編成電影也是雲淡風輕帶過。如:1.被父親長期家暴、性侵的田中兄妹,成長後都不知向師長、警察或社工求救?

 

2.光子不懂如何與異性相處,以性為進入豪門的方式可以認同,兄妹亂倫也有可能,但是把女兒千尋照顧到營養不良致死算是匪夷所思,田中是否參與養育呢?完全不得而知。

 

3.沒有謀殺計畫的精神不穩弱女子光子竟能獨自殺死一家四口,又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警察也查不出抓不到(社區監視器呢),簡直是奇幻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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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石川慶 Kei Ishikawa首次執導劇情長片,在意象的表現上具個人風格。石川慶未拍出光子被性侵的寫實畫面,改以多隻手緩緩靠近並盡情撫摸她的身體來暗喻,而這個在黑暗中被多隻男人的手撫觸的女體,也是家庭失去功能與男性主宰社會下的犧牲品。

 

其次,導演也未拍出滅門血腥過程,僅以田向浴血坐於地板、染血的夏原懷抱女兒、凶手在浴室中沐浴等幾個低調卻驚悚的鏡頭側寫血案現場,當飛濺到浴室門的大量鮮血被水緩緩沖下,恐怖氛圍絕不亞於持刀瘋狂砍人。

 

劇中還有一幕特別讓人膽顫心驚與心酸,當光子接受心理治療緩緩說出遭受性侵與哥哥被家暴過程時,田中則告知律師爸爸性侵妹妹的始末,這兩段影像相互交錯,彈奏出人性的卑劣與兄妹倆的青春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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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夫木聰飾演哥哥田中,他的壓抑、無奈與隱藏的憤怒具有極大渲染力,讓人感受無法從底層翻身、無法獲得微小幸福的痛楚,表現可圈可點。飾演光子的滿島光,精準展演精神瀕臨崩潰女子的異常,讓人驚嘆。可惜我被小說中所敘述「美麗絕倫的大學生光子」給洗腦了(所以嫉妒的夏原才要毀了她),滿島光的大學生扮相實在與書中所述樣貌有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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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生愚相】

 

開場與結束都在公車上,生而為人無法離群索居,總是會與人有所交集,公車上形形色色的乘客與己共處同一個空間,那是生活場域的縮影。而電影也從公車兩幕構築田中複雜性情中的亦正亦邪。

 

開場,田中被要求讓位給老婦,他起身時刻意跛行給予無聲的反擊。此幕道出一個多數人常常忽略的事實:只看表象無法看清真相,因萬事不如表面所見般單純。

 

你唾棄年輕人不讓座,結果他卻是身有殘疾;你羨慕衣著光鮮在知名集團工作的菁英,結果他是不惜欺騙他人踩踏其背膀向上爬的自私鬼;你讚美的溫婉善良女人,她卻是個八面玲瓏、殺人不見血,永遠要贏過別的女人的心機女;你不齒隨便獻身也不用心照顧小孩的輕浮女子,她卻只是個想要得到真愛想要擁有家庭的可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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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清楚以影像道出:用刻板印象看人是一種愚行,而千方百計想要贏過眾人或想要嫁入豪門亦是愚蠢。阻絕交流的「內部生」、「外部生」階級概念是畫地自限的愚蒙,至於執著於某些目的而悖德者,其行徑不只愚昧,也是一種犯罪行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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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的形成】

 

每個人的性格是善惡並存的,有光明的一面,也必有黑暗的一邊,兩造在人性翹翹板中上下擺盪。

 

罪惡的形成其來有自,家庭是一個人的避風港,父母是依靠,若家庭與父母不但無法成為安心的所在,反而還是邪惡的來源,成長的身體不斷受凌虐、心靈一再受挫,這些沒有父母為典範的小孩如何建立正直的人生觀?如何培養正確的價值觀?無父母疼愛又無貴人扶攜的田中兄妹,注定走入險惡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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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哥哥田中的保護,光子未曾得到父母的愛,她不了解如何與人交往如何付出愛,生了小孩後也不清楚如何照顧嬰兒。多年後她偶遇大學時代同學夏原友季惠,憶起單純信任夏原卻被其無情擺弄的過往,對她產生嫉妒與憤恨,繼而殺了她全家人。

 

光子殺了田向一家人、田中殺了宮村淳子(臼田麻美 飾演)並嫁禍給尾形(中村倫也 飾演)、光子沒有妥善照顧女兒千尋…這些事都是一般人認知的罪惡。田中與光子都是惡人,但他們的罪惡卻也是一群人的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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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視為優質家庭的田向夫妻,實際上又是怎樣的人呢?他們養尊處優並位於社會金字塔尖端,自視甚高自命不凡,養成不服輸的個性,表面上雖表現出親和良善一面,但只要有人惹到他或擋住他的機會,必會不疾不徐使出絕對的殺手鐧將對方掃出障礙區,田向夫妻手段冷酷並不覺有錯,他們是否也是惡人?

 

田向夫妻與田中兄妹的家庭背景、成長過程和社經地位皆是南轅北轍的對比,但兩方成為被害者與加害者時,卻又同時成為變相社會下的祭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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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雖知道人生而不平等,但心中仍懷抱著希望,而偏偏世上就是有惡魔。田中與光子的命運緊密相連,當心中維繫的那一條線斷裂,亦是生活崩毀時刻。惡魔會奪去希望讓人生不如死,那我們就一起墜入地獄吧!

 

「我最喜歡秘密,我最喜歡哥哥,我最喜歡和哥哥一起擁有秘密。」光子的秘密可憐復可悲。承受眾多傷害的兄妹無語問天,靈魂已斷線的兩人亦成為他人眼中的惡魔,深沉陰鬱的故事結局令人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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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影‧艾蜜李~~Emilee's movie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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