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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歐洲影展的影片有越來越親民的趨向,影片依然維持著高度藝術,劇情卻不再晦澀難懂,在傳達人生哲理思維的同時,又能提煉出人性思考的精華。《星光雲寂》是部饒有趣味與兼具內涵的影片,於敘述一個中年女演員接演舞台劇的事件中,又牽引出其它戲中戲,其中又包含了一些謎點,看似簡單的劇情,實則蘊含錯綜複雜的人性百態。

 

已屆中年且人氣不若以往的女演員瑪麗亞‧安德斯Maria Enders〈茱麗葉‧畢諾許 Juliette Binoche飾演〉,在前往瑞士替恩師威倫領獎的途中,同時處理自己的離婚官司,卻在未抵達瑞士前就接獲恩師猝死的消息,心情低盪不已。她依約履行了領獎之行,並在助理薇倫汀Valentine〈克莉絲汀‧史都華 Kristen Stewart飾演〉的推動鼓勵之下,答應一新秀導演克勞斯KlausLars Eidinger飾演〉的舞台劇「馬洛亞之蛇 Maloja Snake」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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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18歲的瑪麗亞於「馬洛亞之蛇」舞台劇裡演的是年輕氣盛有控制權的女孩西格莉,如今卻要演另一個被情感駕馭的中年配角海蓮娜,這之間的反差造成瑪麗亞脾氣起伏不定、心神耗弱、輾轉難眠。多年來,瑪麗亞一直活在西格莉這個角色裡無法抽離,她從與助理薇倫汀的對戲中,與飾演西格莉的年輕女演員瓊安Jo-Ann〈克蘿伊‧摩蕾茲 Chloe Grace Moretz 飾演〉的互動裡,看到過往驕矜狂妄的自己,繼而慢慢調整固著的思想、釐清生活裡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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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這齣舞台劇是作家威倫根據山中雲霧嬝繞匯集成廣闊的雲河之姿所創作的劇本,這條由義大利深入瑞士山谷中蜿蜒如蛇的雲河就謂之「馬洛亞之蛇」。影片中也一再出現這片雲河景象:在恩師威倫收藏的錄影帶裡、在瑪麗亞於高山上真正見識到此奇景的清晨裡、在舞台劇的布幕中。雲河如蛇一般逶迤而至,圍繞於群山峻嶺之間,最後成了白茫茫一片,如夢似幻。「成雲」的過程亦如人生的蛻變,瑪麗亞由擁有大把時光與美貌的青春年華,經歷人生旅程中的成功與失落,跨越了年輕歲月走向中年,這條光陰之河也如同跟隨著劇本創作者威倫之前行經之路,人生經歷了璀璨風光後的落寞,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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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與年輕助理薇倫汀、女演員瓊安代表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代,一邊遵循傳統,另一邊創新獨立。當瑪麗亞與薇倫汀觀賞了瓊安主演的科幻影片後,瑪麗亞直覺那是虛張聲勢莫名其妙的無腦片,薇倫汀卻盛讚瓊安演活了戲中為愛堅持並勇於表現自我的新女性,兩人的觀點也傳神的勾勒出E世代與中年世代之間的觀念代溝。而當瑪麗亞與瓊安排演舞台劇後,瑪麗亞請瓊安在某一幕多停留眼光幾秒,瓊安卻直言沒有必要,留下錯愕的瑪麗亞。現代的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忠於自我,並且貫徹於生活中,演戲時如此,私生活的情感態度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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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新世代演員的瓊安人氣正夯,但吸毒、酗酒、對警員叫囂、上節目訪談時的脫序演出等負面行徑一再發生,她愛說甚麼愛做甚麼不受約束,並博得年輕世代的支持與欣賞。飾演西格莉的瓊安不畏世俗眼光,與有婦之夫的作家相戀,是否暗喻當年飾演西格莉的瑪麗亞,也與同樣是作家的威倫有過一段情呢?威倫以瑞士錫爾斯瑪利亞Sils Maria的奇景入題,地名與人名相仿,透露出對瑪麗亞特殊情懷的玄機。而海蓮娜在「馬洛亞之蛇」劇末消失於山谷中,現實生活裡的威倫也自絕於高山上,相互呼應對人生不再眷戀的悲傷情愫。

 

在正式演出之前,瑪麗亞花了許多時間與薇倫汀對戲,這些念台詞的對戲過程中,雖然很多是劇中的台詞,但又似乎穿插了兩人之間曖昧的言語交流,彷彿進入了劇中海蓮娜與西格莉之間上司與助理的關係,虛實交錯之間,兩人的情誼也如白茫茫的雲嵐,剪不斷理還亂,於是最後薇倫汀選擇離去,竟展演出舞台劇「馬洛亞之蛇」的結局。這是一段精彩的劇中劇啊!

 

《星光雲寂》這齣戲本身也分成三幕,〈但仔細想想,未曾出現第一幕,實在很特別〉第二幕是瑪麗亞與年輕助理薇倫汀的對戲過程,第三幕則是舞台劇於倫敦首演。舞台劇上演出的戲,有時比人生更真實,這齣「馬洛亞之蛇」舞台劇是另一段戲中戲,象徵瑪麗亞從年輕到中年的人生時光推展,也呈現出年輕驕妄與中年失落的對比。

 

瑪麗亞走過人生風華時代,在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演藝界能見度逐漸降低,僅能接演一些次要角色與影片,感情也處在離婚邊緣,她時而外放狂熱,時而內斂憂鬱,茱麗葉‧畢諾許將這位失意失色中年女伶的徬徨不安做了極動人的演出。克莉絲汀‧史都華與影后有多幕對手戲,看得出遇強則強的進步演技,側躺在床上一幕身材讓人驚豔;克蘿伊‧摩蕾茲出現場景不多,然演技自然靈動,比以往又更上一層樓。三位女演員在劇中扮演的角色與現實生活中有許多重疊,演來駕輕就熟,成就了一齣好戲。另外,法國知名品牌香奈兒CHANEL賦予演藝界女伶優雅的時尚感,也打造出華麗的電影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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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導演兼編劇奧利佛‧阿薩亞斯 Olivier Assayas以女性成長覺醒為主軸,在悠緩的電影節奏中激盪出餘韻無窮的生活哲思。劇中也將現在流行的電影人電影文化做了犀利的剖析:新銳導演搭上年輕與中年女明星風向球推出舞台劇、人氣高但私生活卻糜爛的演員、因賣座而一窩蜂推出科幻劇……頗耐人尋味。

 

本劇在瑞士錫爾斯瑪利亞取景,阿爾卑斯山美景如畫,令人心醉神迷,配上柔和帶點憂傷旋律的弦樂,烘托出瑪麗亞的寂寥脆弱。韓德爾Handel歌劇《塞爾斯 Serse (Xerse)》中〈 懷念的樹蔭 "Ombra mai fù"〉 流瀉其中,優美祥和〈後以韓德爾的《最緩板》(Largo)聞名〉,另有一幕演奏韓德爾的奏鳴曲,悠揚浪漫。

 

劇末,瑪麗亞受到一位年僅25歲的年輕導演真誠賞識與邀約,即將飾演科幻影片中的變種人,此舉意謂擺脫傳統與自我束縛。重演當年名利雙收的舞台劇,經歷了衝擊與省思,相信年屆中年的成熟度將成為瑪麗亞的助力,走向演藝路的新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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