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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是個勤奮寫作的作家,最令人驚奇的是靈感源源不絕,幾乎每一年都會在書店裡看到他的最新著作。他的作品中除了散文外大部分是長篇小說,有時同一篇名甚至還延續二、三本,而《沒有女人的男人們》一書很稀奇的是七篇短篇小說的集錦喔,閱畢後發現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餘韻無窮,每一篇若要再發展成中、長篇小說應該也能再吸引讀者去閱讀,這就是村上春樹的小說魅力吧!

 

書裡的七篇短篇小說依序是〈Drive My Car〉、〈Yesterday〉、〈獨立器官〉、〈雪哈拉莎德〉、〈木野〉、〈戀愛的薩姆沙〉、〈沒有女人的男人們〉,以末篇當成書名,而「沒有女人的男人」這樣的主題也縱貫於七篇不同形式的小說中。

 

對於愛情,一般而言似乎是女人的生命能量來源,故大多數的文章也會以失去愛情的女人為主觀視野敘述愛情事件,村上春樹的這七篇小說都以男人來當主角,男人對於愛情心思之細膩,感情之充沛,失去愛情後之絕望悲慟,全部在這七篇作品中表露無遺,顛覆了「男人花心濫情」的思維,為深情的男人做了強力的發聲與最佳詮釋。

 

七篇裡最震撼我的是〈獨立器官〉。

 

一位52歲的整型醫師渡會,未婚、一人獨居的獨身主義者。對於感情採開放態度,合則來,不合則去,絕不想論及婚嫁。雖來往的女性有許多都是已婚背景,但並未惹出甚麼大禍端,多年來優遊於女人圈裡,工作、情感皆適意。渡會因自己是整型醫師,對於女伴的容貌反而不太在意,會令他傾心的是女人靈活的頭腦、幽默的言語、知性的品味,反之,無主見的空心美人讓他掃興。

 

這樣馳騁於自由感情國度中將近三十年的渡會,有一天,毫無預期的深深的墜入情網,對方是小他十六歲的已婚女子,渡會也曾約束自我抽離此熱戀情境卻更無法自拔,此女子是如此強烈的吸引他的心。邊懊惱著這樣關係邊思索人生的渡會醫師,有一天再也沒有出現,甚至連診所都不去了。被這位內心深愛女子背棄的渡會,用一種非常決絕的方式緩慢的痛苦的結束自己的生命,讀來讓人悲傷難抑。

 

渡會曾這麼說過所有的女性,與生俱來都擁有為了說謊而特別獨立器官般的東西。……而且那樣的時候,幾乎所有的女性都面不改色,聲音也毫不改變。為甚麼呢?因為那不是她,而是她擁有的獨立器官自主進行的事情。遊戲情慾世界多年的渡會曾得出這樣的見解,最後,並以自己的生命確認了。

 

〈雪哈拉莎德〉與〈戀愛的薩姆沙〉兩篇的奇幻色彩較濃,〈雪哈拉莎德〉中非常會說故事的女聯絡員,她所建構的奇異境界迷惑著羽原。而〈戀愛的薩姆莎〉開篇即有卡夫卡《變形記》的風格:「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在床上變成格里高爾‧薩姆沙了。」而《變形記》的首句是:「格里高爾‧薩姆沙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巨大的甲蟲。」《變形記》與〈戀愛的薩姆莎〉裡人與甲蟲互換的兩相互文著實趣味橫生。這兩篇主人翁的經歷與結局同時充滿想像與象徵意義。但我尚未完全參透啊對於寫實、奇幻、懸疑等各種文體,村上多能游刃有餘,駕馭自若。

 

村上小說中的男人常常有一種恬淡到幾近無感的意識,對於一般人會大喜大怒大悲的事件,到了他的男主角眼裡總是雲淡風輕的看過:「會發生這樣的事也是沒辦法的」,然後就淡定的走下一步。〈木野〉一篇中的主角木野,因出差提早回家而撞見太太與一男人在床上翻雲覆雨,那男人是木野同公司裡要好的男同事,木野轉身離去,迅速離家與辭職,在少人行經的靜謐巷內經營一家酒館默默過日。

 

這樣的他曾在酒館裡與一個滿身是菸疤的女子有過親密關係,過了幾個月,前妻登門處理離婚事務並誠心道歉,木野就是一副事不關己、也沒辦法怎麼辦的態度。然後,一開店就來臥居的灰貓突然不見了,酒館四周常常有不同的蛇出沒,木野正感到奇怪與不安時,時常來店裡喝酒看書的一中年男子告訴木野必須結束營業到外地旅行以遠離災難,木野聽取他的勸告真的雲遊四方去了。在旅行的日子裡,木野多了許多時間沉潛、思考,於是最想忘卻的感情傷害一點一滴的侵蝕他的心,終於坦承了自己所受的傷痛而淚流滿面。到了這篇,村上給他的男主角一種真實的性情,也更接近人性。這種有別於之前無所謂態度的真性情,於去年的《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 》長篇小說中便已有較長篇幅的著墨。

 

去年的多崎作花了許多時間去追索年輕時代被朋友冷漠對待的根由,男主角這樣有情有心有感的敘述主軸也同樣貫穿於此七篇短篇小說中。除了〈獨立器官〉、〈木野〉外,首篇〈Drive My Car〉裡因癌症過世的妻子,為何在生前要與成就、氣質都比不上自己的演員外遇,小說中的主角家福一直耿耿於懷,想要找出原因;〈Yesterday〉裡木樽無法和青梅竹馬的女孩惠里香有親密關係,卻在惠里香與另一大學男同學上床後,迅速於東京蒸發,甚至到國外工作,兩人雖仍會連絡卻再也不回日本。

 

末篇〈沒有女人的男人們〉,男主角於半夜接到一通電話告知M自殺過世了。M年輕時交往過的女孩,因這一通彷彿從另一個時空飄然而至的死亡電話通知,勾起了對於M無限的回憶,然後瞭解與坦承了「要成為沒有女人的男人們非常簡單。深愛一個女人,然後只要她到不知道什麼地方一去不回就行了。」「有時候,失去一個女人,也等於失去所有的女人。」

 

這就是村上春樹小說裡的男子。外表雖仍淡然,然內心的情感能量如同熊熊焰火,孤獨而深情。

 

PS.另外的小發現:村上春樹小說裡男子的特質除了話少、愛聽古典樂和爵士樂、注重服飾整體搭配、懂美酒美食,還很愛打掃,非常重視清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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