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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昆汀·塔倫提諾 Quentin Tarantino導演的作品甚晚, 2012年首次觀看《決殺令Django Unchained》,開場十分鐘精彩劇情就緊緊吸引住目光,讓人驚艷,之後還“追”了《追殺比爾》1.2集和《惡棍特工》。每部影片的片頭字幕、敘事格調、配樂、剪輯都極具顛覆創意,被稱之為鬼才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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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自編自導的昆汀在第八部作品《八惡人The Hateful Eight》中的片名出現了「八」,應該是一種刻意的巧合(美國在一月八日上映),八的阿拉伯數字8就像一個手銬,隱喻這八人都有罪,而片名中的「惡人」也符合暴力美學風格。

 

全片分為五個章節來敘事,前面三個章節按照時間順序展演,第四個章節倒敘稍早的時間,之後又回到現行時間並在第五個章節作結束。分章節來呈現劇情是昆丁慣用的敘事手法,之前他曾有影片將整個時間軸打亂再製造出事件的高潮,相較之下,本片的時間順序算是極清楚明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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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暴風雪侵襲的冰天雪地中,兩個賞金獵人、即將就職的警長與女囚犯等四人為了躲避惡劣天氣,通通夜宿於中繼站的小木屋,並於小木屋遇到已在此休憩的將軍、牛仔、絞刑手等人。因為事關一個一萬元賞金的女通緝犯,齊聚小木屋的每個人似乎各懷鬼胎,在喝咖啡、吃燉肉、聊天之餘,空氣中也時時飄盪著詭譎的氣息,一觸即發。

 

前面三個章節,人物間有大量的對話,在對話中形塑出每個人的背景與特質;又從這群人真假難辨的言談裡,慢慢聚攏隱藏在背後的祕密。這些人的話語有的處處盡顯機鋒、有的暗藏玄機,鋪陳出懸疑緊張氛圍;但同時也因聚焦於冗長對話少有動作戲,故有些段落稍顯沉悶。直到第三章節末段回溯「凌虐將軍之子」及第四章節的倒敘支線出現,整個晦暗難明的劇情頓時峰迴路轉高潮迭起,獨特的B級片風格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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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僅是賞金獵人押送女通緝犯到紅岩鎮執行絞刑的單純事件,竟演變成各路人馬相互廝殺的戰事,此因這群人於過去與現在的所作所為裡,都在無心與有意之中凝結成難以化解的仇恨,一旦有機會得以報仇,就再也不願錯失雪恨良機。

 

這些糾結的仇恨主要分成兩類:一、以南北戰爭為分水嶺的種族問題遺恨,二、賞金獵人(劊子手)與幫派亡命之徒間的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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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戰爭遺恨餘波盪漾】

 

美國南北戰爭American Civil War之前,黑人多為奴隸,受盡壓榨與欺凌。1860年,反對蓄奴的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當選總統,因歷史情結與政治經濟等因素而引發南方北方人民的對立。1861年南北戰爭爆發,1865年「北軍」聯邦取得勝利,「南軍」聯盟國瓦解,美國廢除奴隸制度。雖說奴隸制度被廢除,但南方人鄙視黑人的根生蒂固偏見並未因戰爭結束而結束,仍稱呼黑人為黑鬼Nigger;而黑人在戰前戰後受盡白人歧視的心結更是難解。

 

本片的背景在南北戰爭後不久,齊聚在米妮木屋驛站的旅客中,賞金獵人馬奎斯·華倫Marquis Warren(山繆·傑克森 Samuel L. Jackson)之前是「北軍」黑人少校,桑福德·史密瑟斯Sandy Smithers(布魯斯·鄧恩 Bruce Dern)是「南軍」白人將軍,兩人見面後就因對方身分而互不對盤;將軍與華倫不但是南北戰爭中戰場上的敵人,將軍更是輕蔑黑人的種族主義者。戰爭雖已成過往雲煙,但南北戰爭遺恨餘波盪漾從未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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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懷俄明州找尋失蹤兒子未果的老將軍,要在此地為兒子找墓地做為象徵性的安葬;自稱為紅岩鎮新警長的克里斯·曼尼克斯Chris Mannix(華頓·哥金斯 Walton Goggins),則因父親也是南軍將領而對將軍尊敬有加。

 

在木屋相處一段時間後,華倫突然對將軍釋放出善意,卻在閒聊中冷不防的說出曾遇過將軍兒子的往事,在將軍不可置信瞪著華倫之際,從華倫口中竟說出讓將軍無法承受的驚駭內幕。原來,將軍不停尋找的兒子不但已死,死前還受到華倫慘無人道的虐待與糟蹋。曾經殺戮千百萬計黑人的將軍被華倫視為寇讎,他以惡毒言語刺激將軍舉槍,並在下一秒殺掉將軍。彼此仇視且背負著戰爭中眾多人命和血債的將軍與華倫都是惡人。

 

對照《決殺令》談的是南北戰爭前黑人為農奴的議題,南北戰爭後的《八惡人》依然著墨於黑人與白人的種族意識,這也是昆汀導演關懷的社會人文議題。白人在勢力強大時扮演的加害者角色,在黑人獲得自由後逆轉成為受害者,而黑人白人之間的冤冤相報,形成永不停止的惡報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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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金獵人VS.通緝犯】

 

被稱為「劊子手」的賞金獵人約翰·路斯John Ruth(寇特·羅素 Kurt Russell)抓到了女通緝犯黛西·多默格Daisy Domergue(珍妮佛·傑森·李 Jennifer Jason Leigh),原本殺了黛西仍可領賞金的約翰,卻堅持要將活人押送到紅岩鎮,親自看她接受絞刑以對得起自己的「職業道德」,冒著極度危險費盡千辛萬苦的約翰看似頗講求人權,但沿途為了控管黛西的行為與口不擇言的嘴巴而常常動手修理她羞辱她。

 

像黛西這般狠角色的通緝犯與約翰、華倫這些賞金獵人,他們之間立場對立,彼此是不共戴天的宿敵。黛西是惡人,而專門追殺捕緝通緝犯的賞金獵人,也是為了錢的另一種惡人。

 

在華倫槍擊將軍後不久,約翰與車伕雙雙喝了咖啡吐血而亡,機警的華倫立刻壓制了早先投宿於小木屋的旅客「牛仔」喬·蓋奇Joe Gage(麥可·麥德森 Michael Madsen)、絞刑手奧斯瓦多·莫布雷Oswaldo Mobray(提姆·羅斯 Tim Roth)和小木屋主人米妮的代理人鮑勃Bob(德米安·畢齊 Demian Bichir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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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心細的華倫開始抽絲剝繭,推理出這些人的嫌疑及下毒的目的,終於在躲於地下室的喬迪Jody(查寧·泰坦 Channing Tatum)現身與自曝身分後真相大白。原來Jody是幫派首領,他夥同JoeOswaldoBob三人來救被判死刑的姊姊黛西。這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也全是惡人。

 

而一開始厭惡華倫其黑人與北軍身分的警長克里斯,在約翰中毒死亡後與華倫合作,雙雙對通緝犯黛西動了私刑,顯現其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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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與惡的界線】

 

黑人白人的種族戰爭、賞金獵人與通緝犯的對立戰爭,全部因八人(加上喬迪與車伕則有十人)齊聚於小木屋而爆發。每個人的惡雖不是與生俱來,也都有良善一面(愛兒子、愛姊姊、愛弟弟、愛同伴、愛父親…),然而在艱難世道中,在利益衝突裡,卻也能毫不遲疑隱善揚惡。這八人因為錢、因為難解的仇恨而大開殺戒,小木屋裡的喋血殺戮死傷慘重,卻因各個都是惡人,各個都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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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導演時常打破一般影片的「規則」不按牌理出牌(如本片突然加入旁白來說明),迂迴的劇情最後會前後呼應,並牽引出影片的主題。故事隱含驚人能量及獨特幽默,配樂也自成一格,義大利知名作曲家顏尼歐·莫利克奈Ennio Morricone特別為本片製作了原創音樂,重複出現的節奏讓影片充滿步步驚魂的懸疑感,製造出另類的恐怖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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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於昆汀導演執導影片中多次擔綱演出的山繆·傑克森是本片的核心人物,他在本劇中主導一切,將黑奴時代的怨恨心與賞金獵人的強勢作風演繹得十足亮眼;演技能與之相抗衡齊頭並進的是寇特·羅素,劇中的他善惡特質交替出現,一方面他在暴風雪中仍願意讓華倫和警長乘坐馬車、讀林肯信件時眼泛淚光、讓黛西彈吉他……另一方面他時常暴打黛西,他的演出既霸氣又感性;另值得一提的是珍妮佛·傑森·李,她在一堆男星中仍展現出超強氣場,亡命天涯女惡徒的剽悍無人能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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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倫衣服口袋裡有一封「林肯的信」,林肯總統在信中對華倫關懷備至,就像華倫未曾謀面的朋友。信件內容真摯感人,營造出白人黑人和平相處的美好願景(也是林肯與黑人族群的期望)。然而,就如這是一封杜撰的信一般,世界仍不是這般運轉的,仍有太多為了私欲私利、罔顧道義及他人性命的惡徒橫行於世。皚皚雪地上矗立著十字架,受難耶穌看著往來的馬車,也看著爾虞我詐的惡人,等候他們的救贖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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