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兩個國際導演不約而同在2025年推出新作,奉俊昊봉준호與美國片商合製科幻黑色喜劇電影《米奇17Mickey 17》,朴贊郁박찬욱徵人 No Other Choice則仍以韓國場域人物為敘事主軸,故事既寫實又魔幻,配樂實在太讚,有錦上添花之美。

   

本片改編自唐納德·E·韋斯特萊克Donald Edwin Westlake的犯罪小說《斧頭The Ax》,科斯塔·加夫拉斯Costas Gavras導演曾於2005年拍攝成電影《職場殺手Le Couperet》,這兩個片名也在《徵人啟弒No Other Choice》裡被巧妙的發揮於文戲與動作戲中。

朴贊郁在2017年便計畫執導此影片,歷經一番波折才達成所願。

   

柳萬洙(李炳憲이병헌)為太陽造紙公司工作25年,卻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被資遣,一夕之間美好人生風雲變色。三個月後萬洙仍未尋得新工作,家中經濟陷入空前困頓,老婆美莉(孫藝真손예진)重回職場賺錢、兩隻狗(示二+莉二)被送走,兒子示依女兒莉依的學習和許多日常開銷需節省,連老屋也要轉賣。 

為了解決家庭危機、重回一家之主掌舵權責,萬洙義無反顧踏上險路,決定一一幹掉應徵造紙公司中比他強的三個對手。這項匪夷所思的計畫會成功嗎?萬洙會將家人帶往何處?

  

《徵人啟弒No Other Choice》由朴贊郁和李京美、李慈惠、唐·麥克凱勒Don McKellar等人共同編劇,劇情背景融入韓國造紙產業,敘述製紙職人柳萬洙因對原本生活和造紙技藝的執念,而不惜以毒計殺害同行,成就自己被新公司錄取的渴望。

這個充滿荒謬的故事,在在投射「中年失業」所牽連出對於家庭婚姻與人性的考驗,很瘋狂也很心酸。

   

劇情精彩豐饒,除了萬洙弒敵主線,萬洙的父親老婆兒女和具凡慕的太太都有專屬故事線,支線繁多阡陌交錯,主支線交錯相互烘托,延展大千世界耐人尋味的「浮世繪」。 

音樂元素豐富,包含莫札特Mozart鋼琴協奏曲第23K.488 第二樂章(開場、馬林·馬萊斯Marin Marais大提琴曲《Le Badinage》、韓國歌曲…強烈節奏樂曲映襯步步驚魂,而殺戮血腥的驚悚風格,有時又被配樂和歌曲給轉換成黑色幽默,曹英沃的配樂令人相當驚艷。

   

萬洙並非於應試過程中鎖定對象大開殺戒,而是先在盆栽雜誌上登了「徵人啟事」,再從附上超級大頭照相片的履歷中挑出A+級的對手,對照他謀殺第一人時的混亂無序,初始登徵人啟事的思維謀略倒是非常縝密。 

這些對手若在沒有利害關係時空裡,想必能成為相談甚歡相濡以沫的好夥伴,然而放在只能有一人名額的殘酷競爭中,他們就成為最強的敵人了。萬洙對著他的對手說「你必須消失」,唯有你們消失了,我才能有機會上位。

   

會有這麼瘋狂的殺人計畫,萬洙是被走到山窮水盡的生活所逼迫。 

萬洙替引以為傲的公司賣25年,公司卻在25分鐘將他掃地出門,而且還是從後門趕出去,情何以堪?解雇如同「被斧頭砍下頭」般慘烈,萬洙從「我擁有一切」變成幾乎一無所有! 

他參加互助會用激勵口號鼓舞士氣也催眠自己一定能披荊斬棘迎刃而解,一定能受到賞識找到新工作,無奈將近一年過去仍是一場空,他只能用非常手段自力救濟。

   

中文片名徵人啟「弒」昭然若揭會有一番廝殺,這也是朴贊郁電影特色之一(《原罪犯》、《下女的誘惑》、《分手的決心》),絕對會有人因某個事件死亡,過程或許無奈痛苦邪惡恐怖,最終亦能露出曙光迎向生命或心靈的重生。

  

英文片名的「No Other Choice別無選擇」核心貫穿全劇,也在多位主配角性格上得到體現。 

為了能被錄取,萬洙「No Other Choice」一定要把比他優秀的應徵者給謀殺。太太美莉為了全家人也「No Other Choice」隱藏了丈夫的秘密,讓真相埋在土裡本來以為兩隻阿狗會把屍體刨出,或是在大雨沖刷下露出屍體,雖然都沒有發生,但選擇性緘默症的小女兒卻說了句令人玩味的話被蟲子啃食身體了….」。

   

劇中也有諸多象徵寓意,彼此聯繫貫通。五十多年老宅庭院的「華山松」象徵尚未被裁員前的往常生活~~穩定又欣欣向榮,華山松樹木與「造紙」連結,「溫室植栽」又與此連結。在溫室照顧樹盆栽時,有時必須彎繞其枝條以調整成想要的植物姿態,後來萬洙就將高時造的屍體如是處理,最後埋在「蘋果樹」下的土裡。 

其他如「蛇」邪惡歹毒;「牙疼」不拔不快,斬掉牙醫師對老婆的意淫,斬掉擋在前方的仇敵;「辣椒盆栽」、「越戰的手槍」、「雙人舞」的寶嘉康蒂Pocahontas和約翰·史密斯John Smith…意象十足豐盛。

     

若未經歷遭解雇一事,柳萬洙恐怕也不會顯現人性巨大的惡。應徵前太太美莉為他加油打氣的一句話「你要幹掉所有人」,成為他謀殺路上踽踽獨行的暗黑勵志語錄。

    

萬洙要解決的第一人是2018最佳紙漿人獎的具凡慕(李星民이성민),然而看到凡慕老婆雅羅(廉惠蘭염혜란)偷情時又不忍凡慕得知,還刻意讓他離開家宅,最後雅羅加入弒夫亂局,具凡慕竟被老婆親手擊斃。

   

第二個是暫時賣鞋子的高時造(車勝元차승원),這回萬洙雖仍緊張,但速度卻快狠準,迅速殺害高時造並打包回家。

   

第三人是給過萬洙錢去喝威士忌的崔善哲(朴喜洵박희순),萬洙其實曾經要拿辣椒盆栽砸死他卻無功而返。這一次,萬洙還能從容與崔善哲稱兄道弟把酒言歡,最後用了極殘忍方式結束崔善哲生命。

萬洙人性裡本與「惡」拉鋸的「善」,至此幾近蕩然無存。

   

幾個被資遣的老員工都有一個特性,熱愛造紙業。對他們而言,純白的紙也是至高藝術,「紙是我們的人生」是萬洙、具凡慕、高時造等人的畢生信念,浸淫二三十年不改其志,完全無法捨棄。 

萬洙的園藝技能頂尖也算專才,具凡慕的岳父願意斥資讓他開咖啡店,高時造更是有修理機械等十八般武藝,但他們的靈魂「No Other Choice」,一定要在造紙廠工作,與心愛的紙業長相廝守。

   

具凡慕的老婆痛心嘶喊:「問題不是你失業,而是你如何面對失業這件事」,太執著不知變通讓家人跟著受累,雅羅決絕選擇殺死丈夫具凡慕。 

這麼執著有錯嗎?一輩子認真做一件事情有錯嗎?相信如果在不同時空背景,萬洙這些人的堅持會是令人激賞的特質,但是,失業後的不知轉念,讓家人憂慮且無所適從。而熱愛演戲的雅羅殺了熱愛造紙業的丈夫,何嘗不是否定自己原本的職業情操?

   

相較之下,萬洙的家人都很給力,都是神隊友。太太美莉雖不能接受萬洙的狂熱,卻能理解他的決定,不但幫忙隱瞞,也能為萬洙獲得新工作而開心。而且她不要再打網球當貴婦,要好好存錢了。 

萬洙的繼子示依與朋友東浩到他爸爸開的店裡偷東西,後來監視器拍到東浩爸爸偷情,不但偷竊一事不予追究,連萬洙的老宅(精神堡壘)也可以不必賣給東浩的父親了。看末段示依與東浩騎腳踏車手牽手模樣,他倆應該是共謀。

   

警察調查造紙廠應徵者失蹤案件並作了結論:具凡慕殺了高時造然後逃亡,崔善哲在住宅酗酒噎死孤獨亡。柳萬洙全身而退,也如他所想,得到唯一名額的製紙工作。

   

柳萬洙尚未被資遣前曾意氣風發對同事說一番大話,一年後幹掉對手再去求職,面試時已經洗去2019年得獎的傲氣,順應公司要求使用AI自動化與時俱進了,但諷刺的是,這也降低萬洙在製紙行業的重要性。 

選擇性緘默症的女兒莉依不再模仿複誦他人話語,突然會說自己想說的話,還能在家中演奏完整的大提琴曲,演奏時看的是兩隻狗送往祖父母家後開始創作的神奇樂譜,萬洙這個家終於又重回軌道上,他又「擁有了一切」而且比以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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